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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Archives: 看世界
巴黎
电影、文学、时尚、哲学、叛逆、浪漫和文艺青年们的神经质、性开放,在我所见的巴黎,这些从19世纪以来关于这座城市的诸种传奇事物,淹没于历史的尘埃和纷繁现实的琐碎和日常之中,并不是如想象的那般直白、漫无边际。 作为一个看过几本文艺和学术书的假文艺分子,我试图在巴士底广场的晨光里嗅出一丝革命的气息,也试图在圣母院的顶端俯瞰巴黎时,期待着从钟楼怪人爬过的楼梯间听到幻觉般的埃斯美拉达的歌声。我去看过天使艾美丽在蒙马特高地展开过遐思的那家小旅馆,在卢浮驻足凝视《自由引导人民》和维纳斯的优美身段,在凡尔赛领略过路易十四的奢华和权力哲学,在艾菲尔铁塔旁回想工业化突飞猛进的现代性之都巴黎的辉煌历史,当然,也在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和莎士比亚书店,装作一副一本正经的知识分子模样。 但是,就我所见的巴黎而言,尽管这些都是它能够也应该提供给一个短暂停留的过客的宏大而令人心旷神怡的一面,但我对这座城市最强烈的记忆竟然是在火车上见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们。从波德莱尔到本雅明再到哈维,除了这些辉煌的历史印记和万花筒般的现代性奇观,一种巴黎风格的日常体验(更包括这些体验背后的制度和权力),成为一个有趣的且总让人津津乐道的主题。 从巴士底车站开往奥利机场的火车上,一对年轻的夫妇背着音响设备和一个沉睡的孩子,唱着那首著名的《深情的吻》。无动于衷的乘客继续发呆或者看报纸,其他人则从口袋或者包里掏出一个或数个硬币来,捏在手心,像等待一个默契的相遇一样,等待着这对火车艺人演出的结束。火车即将停靠在下一个站台时,钱已经收毕,一声嘹亮的“谢谢”之后,他们娴熟的提起音箱迅速消失在站台的人群里。在这整个过程中,那个年轻母亲背上的孩子始终沉睡着,仿佛这并不是一个火车轰鸣加上音乐喧闹的人世间。 还有那些连接奢华城市和边缘区域的郊区火车。陈旧、脏兮兮、没有空调因而热得跟巨大烤炉一样的车厢里,各种肤色的人们拥挤在同一个局促的空间里。那种空气中各种气味混杂后形成的独特气息,足以让任何一个刚刚到达的来访者窒息。但就是这破败简陋的火车系统,却有着一个极其完美的网络,足以把这个城市最奢华的和最令人不齿的那一面连接起来。这的确就是多元的巴黎,波希米亚式的自由和艰辛,汗臭和香水的芳香,哲学的争吵和街头纷飞的垃圾,热情的街头小贩和傲慢的餐馆服务生,街头亲吻的同性伴侣和手挽手驻足在卢森堡公园里的老夫老妻,晃荡在景点引诱游人上钩的街头骗子和塞纳河边那些售卖古董级明信片和各色陈年什物的摊主们,都可以并行不悖。 就我极其有限的体验来说,这是一个在礼节上近乎有点偏执的城市,但也是一个可以随意游荡、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城市。穿戴或整齐或散漫的街头艺人,随处可见,仿若古希腊的游吟诗人,或许为了一点生计的考量,也或者的确是发自肺腑的一种真诚,他们选择这样在开阔的城市空间里行走、歌唱着爱情和人类的一切美好情感。在这样一个特别适合行走的城市里,步行大道上充满着如空气般自然存在的游荡的自由。游荡着歌唱和起舞,是在城市生活里对自由的最直接的实践方式。这正是巴黎的动人之处。 回想所有那些辉煌的画面、活生生的街头即景和那些携带各种表情的脸庞,突然在离开巴黎后想到:我们可曾拥有过这样的城市和鲜活而自由的人们?那些流动中的表情各异的面孔,让我想起北京地铁里那段禁止乞讨卖艺的广播。与混乱和游魂遍地的巴黎相比,我们的城市太过整洁和意志统一。没有自由灵魂的城市,永远不可能是真正的世界级伟大都城。没有把秩序孕育于多元中的开放心胸,我们的城市就难免会演变为一座没有灵魂、人性匮乏的都市荒漠。不幸的是,在一个个我们如此深爱的城市里,他们不仅驱逐外来者,不仅毁灭街头的游荡者,不仅将那些本属于众人的公共空间垄断化,不仅让任何一线自由歌唱的声音沉默,不仅把统一的权力意志夯实在虚假的“多元”里,而且,也让现实的权力和资本的狂欢敲碎一切过去的记忆和能够开启未来的任何想象力,让一切不同和差异变为同一个表情。 尽管巴黎也曾经历过种种恐怖的历史和规模宏大的毁灭和重建,但毕竟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一切所见所闻都是被自我过滤的镜中世界。于是,巴黎就成为回望我们自己的日常、时空和城市经验的明镜。我所见的那些面容,只是这幅明镜所映照出的万花筒中一丝斑斓。对我而言,抛却那些浮华复杂的历史和现实,仅是这管窥的一丝夺目光华,已足够让我这段卑微的巴黎记忆有了几分价值,值得回味和珍藏。 更多图。
葡萄牙散记
夜里十点,最后一丝鱼肚白终于隐没在天边,葡萄牙北部小城Porto的夜晚终于降临了。在市中心的Cafe Majestic吃完美不胜收的鳕鱼和甜点、品完绝佳的波尔多美酒,在这欧洲西南部海港城市一天的旅程,终于可以完美谢幕了。在睡意袭来之前,我愿意借着这份酒意,整理思绪里那些尚未褪色的关于葡萄牙的点滴印象。 与豪华盛大的巴黎相比,这欧洲西南一隅的小国和小城,充满海港和农业情调。乘着南下的火车,我从Porto一路到达首都里斯本。与澳大利亚广阔无垠的农场和牧场相比,沿途所见的都是种着玉米或者葡萄的小块田地和村落,其间是水泥路或稍许破败的砂石道路,远处有苍翠的群山,竟与中国所见的南部乡村有几分类似。而最大城市里斯本,按照中国标准,其实也只是一个小城而已。 在里斯本古老街区Alfama盘山而行的有轨电车 但这是一座非凡的洋溢着浓郁海洋气息的古朴小城,从Tagus河边巍然矗立的航海纪念碑,到见证开创现代世界的地理大发现的Belem塔(又称圣文森特塔),这是一座与海洋以及人类航海历险的历史密不可分的城市。1998年,在纪念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发现印度航线500周年之际,里斯本举办了主题为“海洋,留给未来的遗产”的世博会,突出了人类城市生活与海洋密不可分的关系。 穿过里斯本市区直达大西洋的Tagus河,就像连接这座小城与海洋的脐带,一代代探险者、征服者、王者、贵族和平民,就在这个巨大脐带的滋养下,在这座子宫般的城市里,建设城市、创造生活、书写历史。 里斯本最中心的市区Baixia其实方圆不过几平方公里,大部分建筑建于1755年的里斯本大地震之后,其周环绕着Belem、Alfama等几个古老街区,在各街区,步行或者乘坐爬上的仅剩的两条线路古老有轨电车,足以悠闲赏玩整座城。在最古老的街区Alfama,你可以看到许多在1755年大地震中幸存下来的教堂和城堡等古老建筑。在环山而上的迷宫般的小道上穿行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但在某个街区那些色彩绚烂的小店和极富生活气息的民居,以及某个山口足以看到白墙红瓦的街区延伸到蓝色河岸的豁然视野,都会让你觉得这种令人眩晕的寻路历程,是多么值得。 从Alfama街区某个山坡上看Tejo河 回到西北部的Porto,这座葡萄牙第二大城市,著名的西南欧产酒地,我所见的是一个更加精致的小城人世间。与里斯本类似,穿城而过的Douro河将这座古城与海洋紧紧连在一起。从河的南岸向北望去,阳光下所见的是古朴而耀眼的被列入联合国文化遗产的Porto古城区。细细观赏这座小城的最好方式,是步行。在交错缠绕的山间小巷里穿行,与迎面而来的某个精致门脸相遇,是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河边古城区的酒馆和饭馆门庭若市,但几步之外的巷道里和巍峨的教堂里,就是另一个静谧的世外桃源。 所到之处,葡萄牙人的朴实、热情和礼貌,让我难以忘怀。无论是在里斯本,还是在偏僻的北部小城Braga,都是一派葡萄牙风格的好客之道。更重要的是,与昂贵的巴黎和悉尼相比,葡萄牙的消费相对便宜,更让我这个穷学生多了几分自在和惬意,也情不自禁加入当代的行列,不时在餐馆和咖啡馆里饕餮一番。 从Douro河上看Porto古城 想起来,这个经历了航海大发现的鼎盛时期,其后长达几个世纪的衰退期,以及从上个世纪20年代到70年代的独裁统治,并在1974年的康乃馨革命中实现民主化,最终融入欧盟并成为欧元创始国之一的南欧国家,其实走过了一段颇不寻常的道路。对这个在中国历史中被描述为侵略者的国家,除了在关于台湾和澳门的只言片语里会被提到之外,我们所知的其实少之又少。葡萄牙与其近邻西班牙有着相近的文化传承和类似的曲折历史历程。这也是为什么我很好奇下面的巴塞罗那之行,或许,那会提供一点比较的空间,去看亲缘文化间的不同个性。 再见,葡萄牙!你好,巴塞罗那。
广州十日散记
我一向标榜自己是南方人。但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发虚的。生长在一个南北交界地区的江边小城,还敢自称是南方人,总觉有点名不副实。我因此对南方,对真正充满潮湿气息,常年有奢侈绿色的南方,怀有矛盾的感情。 在广州的十天,似乎是对这种矛盾心情的一次解剖。这座处于躁动不安的经济引擎核心地带的城市,虽不是这国境之南的最南端,却的确是原汁原味的南方之城。下飞机的那一刻,甚至是飞机还未降落,从窗口看下去的时候,氤氲着水汽的广州,就已经给我一种与十年来我所熟悉的北方,截然不同的氛围。 从机场到江心的大学城,出租车载我穿过整座城。司机操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介绍了一路。每到一处,必讲出许多典故来。那种热情和善言,岁让我疲于应付,但倒让我想起了几分北京司机那种侃大山的气势,竟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大学城是个奇怪的地方。尤其在这样一个被珠江横切而过的城市里,在这座岛上,积聚起几十万人的大学城,显得十分突兀。大学本该有的与社区和社会融为一炉的内涵,被这孤零零的空间布局彻底消解了。这是一个有着充裕市民气息的城市,但在大学城荒凉的大街上,你会感觉自己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在大学城的地铁口,像无数个中国大学附近车站口的情形一样,一群为人提供接送服务的现代“骆驼祥子”们,在闲聊中打发着他们的时间。每到乘客出站高峰,他们会从闲聊中抖擞起精神,精明的双眼网罗着可能的主顾。如此惊人的类似。从北到南,唯一不同的只是口音。再如何南方,这依然是一同一个国家。 站口成为不同人碰撞和上演戏剧的一个小小舞台。在某个站台的候车区,一位年轻的母亲在教她的孩子念广告牌上的英文。母亲急切的表情和孩子稚嫩、有点无动于衷的声音,形象鲜明对比。一片喧嚣声中,如此细微的一个场景,不经意间,竟透露出这时代、这国家最深处的某种渴望和纠结。 在陈家祠站口,一个畸形人歌唱着悲情的歌曲,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路人带着各种表情,从他面前走过。有人短暂停留。只有旁边的保安,一直坐在不远处的岗亭里,远远欣赏着这演出。大概是看多了,他们的眼神迷离而冷漠。路边的乞讨盒里空空如也。麦克风里传来的歌声嘹亮、悲怆,极高的音量分贝,和附近裹挟这本该静谧雅致的陈家书院巨大工地发出的轰鸣声,混合在一起,你已经分不清人和机器的界限在哪里。 与二沙一带的富人生活和美术馆的宁静艺术氛围相比,这整个小小完美世界之外的城,都太过喧闹,太过平凡,太过世俗。它没有整齐一律的布局,没有宽阔明净的街道,也没有视野开阔的空地。一切都是满满的、杂乱的、粗放式的。这或许正是这座城市骨子里的气质,放荡不羁的市民社会,需要挣脱太多的束缚,需要打破太多的边界。在这个空间里,整齐不是美德,随意的摆放才是。 但我的确不喜欢南方的潮湿。多年前在深圳,还有多年前在不算特别南方的南京,都是对潮湿如此的痛恨。虽说,我也是在梅雨季节中一年一年长大的孩子,灵魂里该是亏欠了水乡曾经给过我的滋润,骨子里也该有潮湿季节所酝酿出的那份敏锐的感情才对。但我毕竟已经在北方生活了十年,这中间还有一年是在干燥的南方大陆。环境对人的塑造,由此可见一斑。 记得那天广州的空气中,几乎能挤出水来。墙上的水珠流成一条线,地板上仿佛撒了一层水。搜遍记忆库存,恐怕只有小时侯在里下河地区的乡村砖房里,有这样的经历。那个时候每到下雨之前,空气中的水蒸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连河里的鱼都要探出脑袋来出,冒个水泡,吸口氧气。那一天,在广州,我就是一条渴望冒泡的鱼吧。前来接我的师姐,对我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南方人,感到很无奈。 此外还有什么呢?美食,优雅的白话,中山纪念堂旁的林荫道,还有沙面一带临街一字铺陈开来的小铺小店。还有我不曾去的镌刻着这座城市革命记忆的那些地方:黄埔、黄花岗、农民讲习所。如此匆匆的走马观花,也只能剩下这样一些流光剪影了,对更多色彩的把握和涂抹,留待将来。 那天在豆瓣上这样留言:在广州,我开始想念臭名昭著的北方。在中国,我开始想念干燥而神奇的南方大陆。但回头一想,在南方的南方的时候,我所年想念的,竟是这包含了南方的北方。那么,我究竟依恋的是什么呢?没有了一个支点,任何想念都会成为无所依靠的浮萍吧? 感谢广州,让我再次看到这无解的悖论。
澳洲中部之行散记
一 想去中部看看那块红色的石头和那片广袤荒芜的沙漠,以及那里人们的梦幻时代的故事,是去年就萌发的愿望。本来计划在盛夏的一月,乘火车穿过绿树成荫的新洲,取道阿德莱德北上,直达红色疆土的核心地带,在夏天火红的落日的余晖里,看Uluru那红得让人惊叹的色彩变幻,以及风声低吟的沙漠夏夜里,南十字星闪耀的南半球的苍穹。 但是,澳洲盛夏的热浪严酷而狂野,就在南部大火肆虐维多利亚和南澳山林并吞噬数百条人命之时,北部的疆土则在40多度的高温中炙烤,并遭受洪水洗 劫。于是, 不得不按捺住焦虑的心情,把自己锁在有着空调安抚的现代化人工伊甸园里,直到秋色在逐渐染红的叶子里彻底风干了酷热的气息,我才决定把学业的烦恼一股脑忘 却在囚室般压抑的公寓里,提起背包,踏上红色的中部土地。 二 如果没有时空的限制,人类的想象就会死亡。正是因为我们只能在同一时间生活在一个确切的空间范围内,我们才不得不展开灵动的想象,把自己的灵魂托付 给远方的神奇。如果眼前的日常是残酷的真实、无奈的恒久、有限的可能和绵延的平淡的话,那么远方就是温和的虚幻、兴奋的瞬间、无限的可能和迸发的热情。它 的目的并不在于提供一个实在的存在感,而在于为这个存在感提供一个参照,是它不至于因为彻底的自我麻醉而陷于虚无。 也许我正是想寻找这样一个参照:从河网遍布的水乡到海滨小城,从大海的故乡到民族国家的心脏地带,再从故土到南国的大陆。每一次都是通过离开眼前的 世界去探寻那个远方所充满的可能性。尽管我知道,这个寻找的过程其实没有终点。因为在我并不算漫长的人生里,已经经历了许多这样的寻找,但我的眼前依然没 有可以永恒驻足的地方。也许除了死亡是可以确定的,一切都是虚幻。 夕阳映照下灿红的艾尔斯巨岩(Uluru) 因此,当看到Uluru那巨大的赤红色的身影,我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会感到无比的震撼。相反,我很平静。我知道我只是来这里寻找一个新的参照,一 个与舒适而慵懒的东南部的悉尼既然不同的世界。当我凝视眼前残红的一切,我能感觉到一种广袤空间里特有的安宁。在走完将近10公里的绕行路线后,我似乎看 到明月初升的沙漠里,红色岩石上流淌过的亿万年的岁月。一同行走的德国人冷峻而寡言,就像远处的巨岩。 导游Steve热情澎湃的讲述,试图重现那些远古的想象和文字之前的历史,这让我意识到眼前这块神圣的巨石,是当地原住民对久远时代里人和自然、和 自己的关系展开想象性叙事的源泉。这个巨大的身影,是这座荒芜狂野的孤岛中部地区早期人类想象的载体,是人对自身展开探索和对意义之谜展开追寻的一个节 点。 在日出和日落时分,Uluru发出无比夺目的红色,笼罩在蓝得透彻到极致的天空下,仿佛真实的幻境。这璀璨的时刻,以及我们在短暂的旅行中所无法见 证的其他诸种奇特景象(如雨后彩虹横贯巨石,或者暴风雨中遍布巨石的水道切割石块的景象),一定在那些在澳洲中部沙漠中行走、狩猎、野合、采集和为了部落 利益不断相互厮杀的远古人类的心灵中,激起了无法言喻的惊叹、赞美、敬畏、崇拜和想象。作为一个想象的能指,Uluru在原著民文化中,成为一个巨大的象 征符号。而如今,作为一个民族国家叙事建构的一部分,它则被澳大利亚国家权力建构为一个民族的文化符号,不仅成为创造澳大利亚人身份的话语中的重要组成部 分,更成为旅游资本得以自我繁殖的载体,也成为像我这样的“他者”展开丰富异国情调文化想象的高级文本。 三 与Uluru相距不远的Kata Tjuta,同样是原著民文化中的圣地。两者一起构成了作为联合国世界自然文化遗产的Uluṟu-Kata Tjuṯa国家公园。 赤红色的卡塔丘塔 但是,围绕这个公园的建立及其商业化经营的斗争,却成为近代澳大利亚历史上的一个重要公案。围绕公园所在地的归属权的争议和纠纷,远不像这片独特的 景观带给人的感受那样美好而宁静,反而充满了压制和反抗的风暴,成为几百年来澳大利亚外来殖民者与原住民之间种族政治漫长历史中的重要一环。 作为一个典型的“被发明”的国家,澳大利亚的现代史充满了外来文明和本土文明相互冲突、磨合和共生的故事。一个土生土长的原住民社会被外来的民族国 家体系及其一系列制度模式所摧毁。这包括新制度创立的故事中的库克船长的英雄壮举、囚犯们的辛酸泪、狂野不羁的绿林大盗的传奇,以及制度草创时期移民浪潮 中的种族主义牺牲品,也包括旧制度遭遇文明绞杀得故事中的残酷宣言:“这片大陆没有人类”,被“偷走的一代”的文化“洗白”运动,更包括文化多元主义时代 的新的融合政策的努力。 Uluṟu和Kata Tjuṯa,以及作为此次中部行重要一站的Kings Canyon的命运,自然包括了所有这些不同的层面的故事。对这这些地区的双重命名本身,就透露了文明战争的历史痕迹。直到2002年,以原住民语言名称辅以英文名称的双命名系统,才正式获得官方认可。 金斯峡谷 … Continue reading
从墨尔本到霍巴特
墨尔本的早晨 (see more pics) 一直想不起来是什么原因促成了这次短暂的旅行,因为在我紧张的财务状况下,在初来乍到之时选择这趟奢侈的旅行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但是,从墨尔本到霍巴特,从雄伟状况的大洋路到静谧安详的威灵顿雪山,还有早晨墨尔本街道的背光剪影,和里奇蒙德小镇上的小桥流水,一切都说明,下面半个月的紧衣缩食是完全值得付出的代价。 作为“南方的神秘大陆”,这里充满了孤独的气息,一种被遗弃在令人绝望和恐惧的南方的孤独。这是澳大利亚的底色。但这种孤独从来不是绝望的,相反,它是一段在绝处逢生的传奇,是一种适者生存的英雄感。这次短暂的旅行更加深了我的这种印象。 在囚犯们被源源不断的放逐到此之前,这里完全是原住民的天下,而即使这些人,也是在千万年前从其他大陆“移民”过来的。随着欧洲囚犯而来的还有“文 明”,一种据说是用文字和其他各种器物记载下来的体系。由于没有文字记载,这片土地在库克船长到来之前的亿万年的历史,均被纳入史前时期。因此,这是一个 从“无” 到有的传奇。很多人带着绝望来到这里,继而又有人带着重新开始的心情来到这里,他们抛弃过去,认定这片崭新的大陆由于没有历史的沉重负担而充满了可能性。 因此,澳大利亚的早期历史其实就是士兵、土匪、囚犯加上重塑自尊的失意者的舞台。 在墨尔本的维多利亚议会大厦不远的广场上,忧郁、暴躁而失意的诗人兼赛马师亚当·林德塞·高登的塑像被安置在离他的亲戚查尔斯·乔治·高登将军的塑像不远的地方。前者曾作为父亲的心头之患被送往澳大利亚,结果在那里演绎了一段失败的赛马人生,却不小心成为澳大利亚最重要的诗人之一,后者则在平叛中国的太平天国叛乱,以及非洲的埃及等地大展宏图。 大洋路(Great Ocean Road)则是一战士兵的丰功伟绩。本来就人烟稀少的澳大利亚,作为英联邦的殖民地与新西兰组成澳新联军(Anzac)参加了一战争。结果免不了巨大的死伤和悲苦的经历,经济重创,归来的三千士兵在情感和现实中的创伤无法抚平。只有在维多利亚漫长的海岸线上拓荒修建一条长达数百公里的公路这项巨大的工程,才能缓解人们所面对的愁苦现实,才能足以表达人们对战争死难者的怀念之情。 这条绵延几百公里的崎岖山路,在战后艰苦的条件下,完全是老兵们用双手一寸一寸铺成的。在大洋路入口处的雕塑,清楚地表明了当年这些经历了最残酷的 现实的男人们,在1919至1932年这长达13年的时间里,是如何用最简单的工具,修筑了这座世界上最长的纪念碑。因为有着这座奇特的纪念碑,因此大洋 路上实际的一战纪念碑也就微不足道了,它只是小得可怜的一块石头和一座微型小塔,如果车速太快,你甚至都不会注意到它们。老兵们绝对不会想到,这段为了国 家经济发展和寄托自己的哀思之情的崎岖道路,如今集纳了澳大利亚最壮观的海天奇景,竟成为了最著名的旅游地之一。 这就是澳洲的风格,用最夸张的方式来打破常规。只有学会这种夸张,你才能在这个荒漠与绿洲、绝望与希望并存的狂野之地生存下去。想想看,不是广袤的 山地和草原,就是无垠的海水,在这个空间极度扩张,而人口如此稀少的世界里,如果你不把自己的轮廓描摹得更清楚一些,那么,在大自然威严的背景中,你几乎 就是不存在的。100多年前被流放到亚瑟港的囚犯们一定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位于塔斯马尼亚岛首府霍巴特的风景如画的港口,就像是明信片中的景致,完全看不出它曾经作为大英帝国囚犯流放地的黑暗历史。被大火摧毁的教堂和囚室,剩下残垣断壁,矗立在港口边宁静的花园里,远非当年黑暗恐怖的景象。 如果仔细考察一番附近的地理布局,你一定会明白当年的囚犯们是被送进了一种如何令人彻底绝望的境地之中。 自从塔斯马尼亚岛(当时叫做范迪门斯地)被发现后,军官乔治·亚瑟便被派驻到此处任职,故叫做“亚瑟港”。 最初这里是伐木场,但在1833至1850年的时间里,由于其三面环海的独特地势,这里成为英国和爱尔兰重刑犯的流放地。这几乎是一座孤岛,而唯一与大陆 相连的是一块很小的有重兵把守通道。再加上海里不时出没的鲨鱼,越狱在这里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代名词。然而总是有人敢于太岁头上动土。越狱事件时有耳闻,而 且不少人还成了为人所津津乐道的大英雄,但更多的则是埋没于历史无情的尘埃之中。 然而,囚犯了除了享受绝望的精神恐怖和参加体力劳动之外,还作了一件对澳大利亚很有贡献的事情。那就是繁衍后代。许多囚犯并非终生监禁,因此他们有 机会与民女结合,繁衍后代,过上一个正常人的生活。由于早期的澳大利亚实际上整体上就是一个流放的监狱,因此,很多人都难免会发现自己的家谱上有囚犯的身 影。澳洲总理陆克文自然也不例外,愉快地接受了学者对他家谱上有囚犯祖先的研究结论。 1996年发生了举国震惊的“亚瑟港大屠杀”,一个持枪者杀死了35名游客。在中国这个死亡数字决不会举国震惊,但在地广人稀的澳洲,人们再次忍不住夸张的本能,称之为大屠杀。 亚瑟港距离霍巴特城 大约40公里。回到霍巴特,感受到的是一种冷寂的安宁。这是个小得可怜的城市,几步之遥就出城了。旅馆旁边是一家中餐馆,餐馆里的扬州姑娘清秀动人。周遭 的一切都安静得出奇,人迹罕见,尤其是在周末的时候,让人觉得时间似乎静止了。不远处巍峨的威灵顿山顶白雪皑皑,无言地俯视着这座静谧小城。 作为澳大利亚第二古老城市,霍巴特不 仅因当年的大英帝国流放史而闻名,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南极科学考察的母港。在碧海蓝天相接的霍巴特港,简洁的雕塑刻画了最早的南极探险队带着狗雪橇向南极 进发的情景。Heading South!可以想象,当年那些探险家与科学家精神合于一身的人们,是如何带着献身的探索精神,向地球的最南端和大自然的神秘之境进发的。 让我很惊讶的是,竟然能在这样一座边陲小城里,看到中国文化的身影。在塔斯马尼亚博物馆,专门辟出了一个展厅,展览中国文物和字画,从新石器时期,到汉唐,到明清,小小的展厅竟也浓缩了中国5000年的文明。 … Continue reading






